Profilo di 花自飘零梦里不知身是客FotoBlogElenchiAltro Strumenti Guida

Blog


相遇旧时光

· ONE ·                              
 

那一年。

       我亲眼看着一朵花开放又凋零在我的掌心

我以锦囊为棺,将它埋葬在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然后,义无反顾地离开。

 

转身的霎时,我想,再不会有爱情在我的眼前开放,无论走到何时何地,我面对的土地都将是一片荒疏。因为,我的心从此将寸草不生。

 

经过了很多的地方。如一支溃败之军,一路向北向北向北,在我终于疲惫不堪,可以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感觉自己安全了。小城很安静,很边远,是个恐怕连回忆也找不来的地方,非常适合平复,淡忘。

江边旅馆便宜干净,每个房间都有一方面朝江水的窗子,一切都象是专为我而预备。我无法拒绝,所以住了下来。

一夜无眠。

对着手提电脑屏幕上的一片空白的文档怔坐了几个小时终于无法落成一字。直到窗子由漆黑转为紫蓝,我想我该睡下。

 

醒来时已是午后二时,随便找些吃的果腹充饥。决心出去转转,顺便买些日常用品。

 

正是初秋,小城的树木一片金黄,午后的温和阳光里,满街的秋叶飘零。一阵风来,我长发凌乱,微闭下双眼,感觉到有落叶扑朔地向我扑来,很恍惚的亲密接触,又似有人一转身离开时的脚步声响,叶片顺着我的米白色风衣缓缓滑下。。。。。。我想起我曾写过的句子:   

       如果风吹起,/最想飞的一片叶子,/那么风和叶子之间,/便有了默契,/如果风吹起,/最想飞的一片叶子。。。。。。

其实风和叶子之间什么也没有,风和叶子之间只是偶然。我自嘲地笑。

 

进了一家店铺,主人的小孩正跑过来,两岁的样子,我笑:真的可爱。男孩儿吗?

男孩儿。她笑答。眼光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孩子一样的秀气。我说。老板娘小巧玲珑,和睦可亲,帮我挑选我需要的东西。

 

门响处,又有人来。

下意识看去,是一个年轻的俄罗斯人,正笑着同老板娘打招呼,同时向我点头一笑。礼节性回应后,我埋头继续选自己的物品。却听到他象是自说自话,同时向我竖起大拇指来,老板娘在一边哈哈笑,对我说:他说你长得好看我先是一怔,继而微笑,依旧无话。

年轻人也开始挑选自己要买的东西,和老板娘商量着价格。我让他先,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我走开一些去看其它的货品。

他们说着我听不太懂的俄文,简短而有弹性的发音。让人恍惚。

老板娘忽而又笑言:这个男孩儿很有意思啊,又在说你好看。

我笑。回过头来有趣地看了看那个金发白肤有着西式迷人双眸的年轻人,终于出于礼貌地用我所会的为数不多的俄文说:谢谢你,很高兴听到你那样说。这下糟了,没想到他竟拿起他选好的衣服比量着问我,哪一件更好看。而且更令人尴尬的是,他买的是短裤。

我有些气恼。但是他非常认真的表情又教我劝慰自己那只是误解。于是我也非常认真地给了他我的看法。他很开心地认同了。并且开始连说带比划地和我说话,他问我叫什么名字,这一句我听懂了,我说:信仪。你呢?

他说:安东。

他十指张开正反两下向我一推,又伸出一个手指,告诉我他二十一岁。

我微笑,如此年轻,真是美好的事。

我说我比你大。用的是中文。

不知是不是他听懂了。他马上伸出十指又那样正反两下,然后伸出三个手指。他是说我二十三。然后是询问的表情。

我不置可否。否认吗,有这个必要吗?对一个连过客都算不上的小孩子?我不知道。只是他在我的眼中,真的太年轻。

 临走时他拿起我放在货架上的袋子,却将他的递给我,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没有料到。我没有接,只是笑了,他竟然是如此的顽皮。

见我不解幽默,他也只好将袋子还给我了。我们各自付帐,然后告别离开。

 

街上可以看到三三两两的俄罗斯人,年轻的姑娘有着如此漂亮的眼神,中年以上的妇女却胖到惊人,一些俄罗斯男人人高马大,却也未能避开沧桑岁月。

 

走了一会,我忽然停下,转身: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安东在后面也止步不前了,面上有疑惑不解的表情,说着我听不明白的话。
 

我叹了口气。遇到语言不通的。想弄清也难。

 

我继续走我的路。眼看他越过我向前。心中释然,原来,是不必要那样紧张的。而且,他是那样的年轻。本不必要有那样不寻常的戒备。实在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可是当我走在旅店二楼走廊红漆斑驳的地板上,却吃惊地看到俄罗斯小伙子就站在我房间隔壁的门前。他带着了然于心的笑容热情招呼我,让我又一次不知所措。

难道我同你要做邻居?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我说。当然,我知道他是听不懂的。我进了我自己的房间,随即将那个男孩儿连同他脸上费解的表情关在门外。

晚饭时间。有人轻轻叩门。

我没有应答。

 

窗外。他独自远去的身影,却令我的心温柔了一个瞬息。

 

他也是孤单的。

莫非我不该如此冷漠。

或许。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会发现一些快乐。

我知道在语言无能为力的时刻,一个微笑是能胜过一切的。所以,当与他在落叶满街的旅馆前再相遇,我们相视而笑,然后并肩行走。

江对岸是俄罗斯寂静的远山,美丽的秋的花山,与尚未消逝的晚霞一路蔓延在水界天际。

无法对话。我们歌唱。

我起初不让一刻停息,不让一刻有不通言语的尴尬,不让一刻寂寞的象我。

我们大声唱歌,他用俄文,我用中文,唱《喀秋莎》《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三套车》《红莓花儿开》《一条小路》。。。唱遍所有我会的俄罗斯民歌。直到我再也想不起一首我会唱的,我们愉快地相视大笑不止。。。

然后,在模糊的天光里,他拥抱了我。

在那突如其来的瞬间,我瞪视着他,眼中有或许是大笑时溢出的眼泪。却发现以为周身散发阳光的异域男孩儿,眼神竟是如此阴郁静美。

或许,在那一刻,我恍惚感到我们之间的相似,不过是需要一个他人的温度来拥抱自己的冷清。。。

那晚,以一种凄美的方式纠缠与抗拒着温暖彼此。后来无眠的我,安静地看他微笑熟睡的脸庞边一颗泪滴。我不后悔今生唯一一次的放下矜持。一直以来,我们不了解更多彼此的故事。微笑,眼神,歌声,手语。无一不是美好。甚至胜过言语。温暖着那时手边的一时一刻。

第二天,我让自己消失了踪迹。

从此,洒脱地生活于人群,内伤奇迹般痊愈。

那一年。其实就是去年而已。

这个秋天,再次来到这里。站在满街的落叶当中。

突然,很想他。